来源:不好为师而人师者 原创 buhaoweiren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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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能否与宗教结合成为“科学宗教”呢?很多人做过尝试,比如圣西门的《新基督教》,孔德搞的人道教。这招致诸多非议,波兹曼专门批评“科学神学”的僭越。
在信仰坚定的西方民众中,“科学宗教”更被视为大逆不道。在《技术统治论崛起》中,阴谋论者伍德对技术统治论的攻击,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技术统治论攻击基督教——想一想,如此评价在基督教国家意味着什么?
今天最有名的科学宗教当属山达基教(Scient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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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达基教有一个S加两个三角形构成的LOGO。其中,S代表Scientology,上边三角意味着知识、责任和控制,下边三角意味着亲缘、现实和交流。它是由科幻黄金时代的美国科幻小说家L. Ron. Hubbard创立的,组织的“圣经”是《戴尼提:现代心灵健康科学》。该书当年出版时,极为畅销,大约属于心理治疗方面的“鸡汤”类读物。80年代,《戴尼提》被译为中文,据说信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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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达基教在70、80年代非常兴旺,满世界传播,著名影星汤姆.克鲁兹、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都是它的忠实信徒。而且,山达基教信徒大多是富人和成功人士,捐了很多钱,教产令人瞠目结舌,到处盖教堂、建净化中心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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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哈伯德去世,山达基教内部接班动荡,最后大卫·密斯凯维奇( David Miscavige)接管教会权力。到新世纪之交,山达基教遭遇越来越多的攻击,主要集中于两点:第一,心灵净化之类的修行,导致对教徒被虐待和死亡;第二,通过跟踪、造谣、窃听和收买等非法手段,攻击敌视山达基教的人和组织,包括政府机构。其中最有名的是,密斯凯维奇发动教徒攻击美国国税局,因为国税局一开始不认定山达基教是宗教,这意味着它得交税。最后,税务局认可了山达基教的宗教身份。
随着名声出现问题,山达基教教徒开始大批退出组织。2015年,有导演专门拍了一部纪录片《拨开迷雾:山达基教与信仰囚笼》(Going Clear: Scientology and the Prison of Belief ),采访一些退教者对山达基教进行揭秘,在西方影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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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天,山达基教在美国、意大利等国仍属于合法宗教,在一些国家合法但不被认为是宗教组织,而是盈利经济组织,如中国、英国、德国、法国,还有一些地方将山达基教视为邪教。仅仅在美国,它的信徒仍超过上万人。
我们不关心八卦,而是关心:山达基教如何把科学与宗教融合起来的呢?如果更准确地说,哈伯德往宗教中“注入”的是科幻,或者科学身份未定的心理学理论,甚至干脆就是打着科学名义的伪科学。
《戴尼提》有个副标题:“现代心灵健康科学”,但并没有得到当时美国专业心理学家的认可。彼时,美国心理学界是行为主义当道,将心灵、灵魂这些概念视之为要从心理学中清除出去的形而上学。
《戴尼提》提出某种心理创伤恢复或心理自我调节理论,号称能通过净化使人幸福快乐。理论大致来说是这样的:人的大脑分为相互独立的两部分,一部分是理性分析性的,另一部分是冲动反应性的,前者可以对后者的活动进行客观冷静的审查;人的不快乐来源于以往不愉快的经历,如果能对不愉快的心理经验进行彻底的审查,在他人的帮助下,将它们彻底暴露出来,就能将之从心灵中清除出去,此即为心灵净化;净化是分阶段的,越高级就越快乐、越幸福,净化能让人解放自我发挥能力,更神奇的是高级净化可以让人获得超能力。
大家听起来,《戴尼提》强调自我调节和实现,加上一些“自制”心理学术语,感觉是不是特别有科学感和励志感?哈伯德还配上类似安培表的心灵净化仪,在净化仪式中使用,科技感“爆棚”。
后来的信徒们更是积极结合最新科技发展,如信息技术、AI技术、基因编辑、人体增强等等,所以在硅谷和纽约这样的精英荟萃之地招募了不少信徒。很多人都说,自从信了山达基教,感觉每天都特别有劲,自信上升,能力提升,事业蹭蹭蹭地高涨。
乍一看,《戴尼提》里只有一个词让人疑惑,即“超能力”。偏偏那段时间人体特异功能特别流行,电影电视里全是人体特异功能,很多老百姓晕晕乎乎地相信各种超能力和特异功能,社会上出现各种“大师”。
显然,光一个“超能力”不足以让某种情绪调节理论变成宗教。山达基教的核心信仰并没有公开散布,而是在教会高层“净化者”中流传。哈伯德是科幻作家,他的宗教理论怎么能没有科幻呢?他最有名的小说被拍成《地球战场》和《金银岛的秘密》,前面一部正是帅哥特拉沃尔塔主演的。
大家感受一下《地球战场》的情节,它又名《地球杀场》(Battlefield Earth: A Saga of the Year 3000)。故事是这样的:公元3000年,人类不再是地球的统治者,地球在数百年前惨遭残暴外星人征服,外星人身高12尺高,爪如利刃,奸诈狡猾。90%的人类被消灭,残存人族成为外星人奴隶,过着如原始人般的生活,人类的历史与文明逐渐被遗忘。就在人类濒临灭亡的危急时刻,强尼勇敢地站了出来,并到处寻找其他幸存人群,要推翻外星人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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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德提出的山达基教核心教义将科幻与传统宗教的灵魂、转世融合在一起,也充满与《地球杀场》类似的外星、暴力元素。他说的故事大致是这样的:7500万年前,某个外星球上的生活得跟20世纪后期的人类社会基本一样,连汽车、红绿灯这些都是一样的;那个世界有一个邪恶领袖和一个正义领袖,两帮外星人一直战斗;在斗争中,一些人成了牺牲品,被注射某种物质之后冷冻起来,然后被宇宙飞船运到地球,扔进了火山口,而且之后外星人在火山口上还扔了氢弹;结果氢弹炸得掉肉体,炸不灭外星人的灵魂,他们就成了在地球上游荡的灵体,到处找肉体来附身;人类婴儿出身的时候,灵体们就纷纷往婴儿身体里钻,人死了以后,灵魂出窍又成为灵体状态,如此不断轮回,永世不休;问题是,一个身体里往往很多相互对抗的灵体钻了进去,导致人的心灵很痛苦,净化其实是要净化和清除灵体;因此,信徒们认为,哈伯德最后不是死了,而是转世去了,仍然在地球上呢。
说到这里,大家肯定理解为什么山达基教说自己是宗教了,为什么它还得到一些国家的承认。什么是宗教,根本就没有统一意见。比如说,宗教是不是一定崇拜神?不一定,佛教不崇拜神,佛陀是觉醒的人,比神要高。在佛教中,神虽然可以活几万几十万岁,但最后还是脱不了生死,只有涅磐成佛才能跳出三界之外。山达基教也没有神,而是相信自己就是外星灵体。
那么,山达基教中的科学成分还是科学吗?和宗教结合的科技成分与世俗科技有本质性差别:它是为宗教服务的,而不是为了真理或社会福祉服务的。有人攻击说,山达基教中的科学完全是宗教控制手段。按照我的理论,此时的科学已然成为伪科学。
显然,不是加上几个科技名词如氢弹,使用科学仪器如心灵净化仪,某种学说就成为科学了。对不对?要是这样的话,“科学算命”就成科学了。由于当代科技的威望和力量,各种宗教也不得不乔装打扮,借用一点科技的威力。再怎么“打扮”,宗教还是宗教,不是科学。当然,宗教没什么不好,还可以免税啊。
再一个,心理学是不是一门科学?或者说,哪些心理学理论是科学,而哪些心理学理论其实不是科学?应该承认,被冠以“心理学”之名的东西,很多科学性不强,典型的便是各种“心灵鸡汤”。
往深了说,科学能成为信仰吗?科学讲究有组织的怀疑主义,而宗教讲的是信——越是盲目,越是虔诚。按理说,两者在精神气质上相冲突。可是,在现实生活中,科学与宗教的关系极其复杂。历史上,现代科学诞生离不开基督教的滋养。而现实中,各大宗教都热衷于糅合新科技的东西。但是,我认为,科学绝不可能取代宗教解决信仰问题,如果解决了这种科学已经不是原来的科学,而变成失去经验理性的宗教——我并不断言所有宗教是非理性的,而是说它们都与经验理性冲突,即便可能表现出某种超验理性。
总之,山达基教和“科学宗教”有很多“点”,值得科技哲学专业进行深入研究。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研究。我的技术治理理论“铺”得太开,不打算详细讨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