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旧情复燃如此普遍?
2020-06-24 14: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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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利维坦  Chermaine Lee

利维坦按:

由于文化和社会习俗的不同,我们很难就分手/复合得出一个普适性的分析结论。不过,由于互联网的普及,的确使得现今伴侣的分手多了一重难度:彼此的反复拉黑就能说明这一点。这是技术成就的反复,虽然这并不一定意味着物理距离上的反复。

我也无法给出适用于每个人的建议,我甚至觉得这种建议是不存在的——唯一可以思考的问题或许是,分手遭受的痛苦,或者说痛苦本身,并非是需要回避的,相反,彻底感受到痛苦,才是人生的部分要义。

扬尼斯(Yannes)对乔治(George)说分手时,泪流满面。这位28岁的香港姑娘沿着大道慢慢走回了家,既如释重负,又心碎不已。

短短两个月内,他们已经分手了三次。这次,扬尼斯说没有回头路了。

扬尼斯说,前两次分手时,“我很想他,脑袋里满是我们快乐的回忆。”对幸福时光的怀念很快占据了上风,“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复合。然而我们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这点从来没有改变过。我已经在所有社交媒体上删除了他,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在一起了。”

想重燃旧情是相当普遍的现象。近三分之二的大学生曾经有过一段断断续续的恋情,而二分之一的人在分手后会继续当对方的性伴侣。

(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111/j.1475-6811.2009.01208.x)

(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924753/)

即使双方定下山盟海誓,感情也未必一直稳定。三分之一以上的同居情侣和五分之一的已婚夫妇都经历过分分合合。

(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177/0265407513501987)

这种现象催生了无数的歌曲、小说、戏剧、真人秀和电影——可能人们就是特别喜欢分手后又复合。但我们为何总想修复破碎的感情?

第一次分手时,人们往往会进入金赛研究所神经学家海伦·费舍尔(Helen Fisher)所说的“抵抗期”,在此期间,被分手的人会沉迷于赢回对方的心。

费舍尔和科学家们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技术(fMRI)扫描了15名刚被分手的人的大脑。当他们看见前任的照片时,与得失、渴望、情绪控制、恋爱及依恋有关的脑区域都被激活了。

(journals.physiology.org/doi/full/10.1152/jn.00784.2009)

费舍尔说:“被分手后,你不会收回爱;事实上,你可能会更爱对方,因为与成瘾有关的脑区域变得活跃了。”

费舍尔说,被分手者的多巴胺和神经递质去甲肾上腺素水平会升高,因而会倍感压力,迫切渴望求助。她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受挫吸引”。在情绪高涨的时候,那些被抛弃的人会用戏剧性的姿态企图赢回前任的心。

(www.helenfisher.com/downloads/articles/03dumped.pdf)

© BrightSide

无论男女,被分手后,大脑的伏隔核都处于活跃状态,该区域主要与“成瘾性”相关。费舍尔的受试者对前任心怀执念,渴望与其重修旧好。

费舍尔补充道:“何为分离焦虑?举个例子:把小狗从妈妈身边带走,让它单独待在厨房里,它就会团团转、吠叫、呜咽。那些分分合合N次的情侣仍然对对方的化学物质上瘾,所以无法彻底分手,直到这种(瘾)消失,才能相忘于江湖。”

人脑中的化学反应也一样,由于一系列的行为学原因,人们会主动让注定失败的恋情重新开始。分手后和新对象约会,可以加快忘记旧人的速度,降低重修旧好的可能性。要是双方分手后都另寻新欢,那将前任抛掷脑后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德克萨斯大学的教授雷内·戴利(Rene Dailey)致力于研究分分合合的感情,他表示,未完结感会诱使人们渴求复合。

不良的分手行为存在已久,不过最近人们才开始给它们命名,“玩消失”就是其中一个表述。© Javier Hirschfeld/Getty Images

戴利说,“情侣在分手期间可能依然感觉彼此相连或深爱对方,只是无法解决重重矛盾。如果分手不够果断,人们就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做出积极的改变,然后寻求复合。”

戴利还补充道,某些心理学领域中广为流行、媒体广为报道以解释约会匹配度的依恋理论,并不能解释情侣为何会和解。

依恋理论认为,看护人的行为会决定孩子成年后的依恋类型——其中包括安全型、焦虑型或回避型。安全型依恋代表情感交流比较健康,而焦虑型依恋的人往往会怀疑自我价值,总是竭尽所能以求恢复亲密关系。第三类人是回避型依恋者,他们拒绝建立情感联系,防御性强,借回避亲密关系实现自立。

根据该理论,焦虑型依恋者和回避型依恋者会彼此吸引,很难一刀两断。但实际研究似乎并不支持该理论。

戴利说:“我们发现分分合合和一刀两断的情侣在焦虑及回避程度上的差异极小,依恋类型与情感质量也没什么关系。尽管依恋理论似乎可以合理解释某些现象,但我们还没有加以证实。”

就像扬尼斯一样,念旧孤独感的确会促使人们原谅前任。肯塔基大学专攻性健康研究的教授克里斯汀·马克(Kristen Mark)说:“孤独感、怀念过去的美好、因分手而怅然若失通常会令人们渴望复合,即使前任对他们并不好。和现任关系不好时,人们通常会开始怀念前任。”

害怕单身的人更渴望与前任重归于好。© Javier Hirschfeld/Getty Images

害怕单身的人更渴望回到前任身边,这或许可以解释扬尼斯的种种举动。她说,在新冠病毒爆发期间,因为太孤独,她联系了前任,并试图修复关系。

(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111/jopy.12222)

社交媒体可能会加剧单身人士的孤独感,因为他们更容易在上面看见前任的动态。纽约长老会医院威尔·康奈尔医疗中心的精神病学副教授盖尔·萨尔察(Gail Saltz)表示,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孤独的愿望会促使人们回到前任的怀抱。

萨尔察说:“Facebook和其它社交媒体能帮人们找到老情人,并把他们撮合到一起。我们倾向以更乐观的态度看待过去的恋情,忘记了人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社交媒体让分手变得更加困难,视奸前任的动态不是有益健康的行为。”

迈阿密大学研究情感哲学的教授贝利特·布罗加德(Berit Brogaard)著有《论浪漫》(On Romance)一书,他表示,社交媒体会让分手变得更难千禧一代(编者注:指出生于20世纪时未成年,在跨入2000年以后达到成年年龄的一代人)和Z世代(编者注:指在1990年代中叶至2000年代中叶出生的人)可能更容易被负面分手行为影响,而这一现象或许并不令人惊讶。

布罗加德说:“不良分手行为存在的时间和浪漫的爱情一样长久,因为过于常见,人们甚至分门别类地进行了命名——譬如‘玩消失’、‘失踪人口回归’(译者注:指分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突然出现,装作无事发生并开始聊骚对方)、‘养备胎’、‘搞暧昧’、‘在轨’(译者注:指突然与对方切断所有直接的联系,但仍会在社交媒体上暗搓搓视奸,偶尔会互动,想让对方留在自己的轨道上)和‘诈尸’(译者注:指消失了N久,当对方开始“祭奠”他时,又突然出现,并企图介入对方的生活)。”

布罗加德补充道:年轻的千禧一代和Z世代比年长的千禧一代更容易焦虑、抑郁,更迫切需要社会的认可,因而更容易和前任藕断丝连。

如果千禧一代和Z世代一生下来就有笔记本和平板电脑,他们多半会在网上寻找解决感情问题的方法。2018年,美国的情感导师们创造了10多亿美元的产业价值,针对失恋人群的利基市场逐渐成型。如今,情感大师们纷纷拍着胸脯,承诺会让客户们走出情伤或重燃旧情。许多人会在博客、YouTube和播客上提供感情技巧与策略,其浏览量可高达数百万。

不管你是否想复合,分手后保持距离都是件好事。© Javier Hirschfeld/Alamy

在诸多广为流行的策略中,“不接触原则”(从30天到60天不等,有些人甚至认为应该无限期不接触)比较常见。人们应该在这段时间内提升自己。很多导师建议人们过段时间再给前任发发短信,回忆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并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变化。

神经学家及人类学家海伦·费舍尔认为“不接触原则”是有益的。她说,有证据显示远离致瘾物质90天以上能有效避免再次上瘾。但这一原则能否解决情感问题呢?

(www.ncbi.nlm.nih.gov/books/NBK230395/)

费舍尔说:“快速治愈情伤的方法与戒瘾的方法类似——你要收起前任的东西,不看他们的社交媒体,也不和他们联系。”

布罗加德还说这一原则“确实有一定的科学依据”。愤怒、背叛等情绪的强烈程度往往会随着时间地推移而减弱。

年近30的香港女孩莉莲(Lilian)也失恋了,和前男友分手没几天,她就开始上网寻找复合的方法。不经意间,她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某个约会教练的视频。

莉莲说那位教练传授了一些与前任保持距离并重新吸引对方的技巧。“远离前任后,我开始感到安心,但焦虑程度也更强烈了。教练建议我等30天再和前男友联系,而且下次见面时要光鲜亮丽,以更好的姿态示人。但我根本忍不了那么久。”

尽管这些教练或许可以及时缓解失恋后的痛苦,但从科学角度而言,他们的建议可能并不靠谱。布罗加德说:“分手教练往往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神经科学、心理学、认知学、哲学或社会学等相关领域的知识。”

所谓的情感大师常常会建议人们以崭新的形象约见前任。© Javier Hirschfeld/Getty Images

布罗加德还说某些人甚至会抄袭专业人士的意见,但他们无法核实信息的真假。

“他们可能比专业的治疗师更贵,但却未必能提出专业的意见,购买他们的课程可能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他们的书可能更便宜,但没有经历过同行评审,且大部分内容其实毫无用处。”

专家们仍然对这个几乎没有监管的行业持保留态度。戴利赞同布罗加德的观点,认为很多教练“没有提建议的资质”,萨尔察也觉得该产业“不规范”。

萨尔察说:“几乎人人都可以自称教练。所以我必须秉持更加谨慎的态度。这个人究竟接受过多长时间、多大强度、什么层次的专业培训?要知道几天或几次周末的培训班可培养不出治疗师。谁培训了他们?进行了哪类培训?”

布罗加德建议失恋的人多在谷歌学术上读读有关分手与恋爱的文献,而不是把钱花在情感大师身上。她建议人们不要花太多时间及精力去赢回前任的心。

“如果你非要复合,不如想一想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他们说,复合其实不需要什么“诀窍”,诚心诚意地讨论分手原因才能解决问题。

费舍尔说,那些被前任拒绝的人,起码在“抵抗期”后,会进入“退缩/绝望期”,进而最终接受现实、放下心结、获得成长。

她总结道:“你会经历强烈的痛苦与焦虑,但最终也会释然。你永远不会忘记甩了你的人,但你也会向前看,爱上下一个人。”

文/Chermaine Lee

译/antusen

校对/boomchacha

原文/www.bbc.com/future/article/20200608-why-is-it-so-hard-to-forgive-an-ex

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由antusen在利维坦发布

文章仅为作者观点,未必代表利维坦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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